縱觀優愛騰,平台連續貢獻了《鏡·雙城》《與君初相識·恰似故人歸》(下略《與君》)《且試天下》三部大古偶,實屬重磅。演員方面,有李易峰、楊洋這樣的初代流量參與,也有迪麗熱巴、任嘉倫、趙露思這樣的後起頂流加入;市場年年有人埋怨真正的大IP已經售罄,今年還是獻上了《鏡·雙城》《且試天下》這樣經過幾乎15年沉澱驗證的「時代眼淚」型大IP。
結果如何呢?大部分的古偶在豆瓣拿下6分的及格分都難。
無論豆瓣評分高低,頭部古偶劇因為有「IP受眾+演員流量+題材集數+體量基礎」的四重buff加持,其真實播放量相比其他大部分劇集來說都會有個可觀的「保底」量級。
這種「嘴上說着不會看,其實很多人還是會打開」的傲嬌行為,是中國觀眾對待古偶劇的一種態度。或許就是這種態度,也給了很多古偶劇呆在「行活兒流水生產線穩定量產」這個「舒適圈」的理由。
直到騰訊視頻某獨播大IP雙頂流古偶劇,在雲合數據正片有效播放量月榜僅拿下2.47億的播放(在top10中墊底),古偶劇的「舒適圈」似乎有些到頭了……
一點劇讀(ID: yidianjd)特別邀請了一些有過知名劇集經驗的編劇以及其他影視行業從業者,試圖探討古偶劇如何走出「舒適圈」的問題,但似乎前景並不明朗。
「古偶」的定義是什麼?參與此次調查的受訪者對這個劇種本身的定義就幾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
策劃瞿瞿認為,有知名IP、年輕演員、以言情為底層邏輯的女頻古裝劇即為古偶;行業記者小費認為嚴肅題材、正劇之外的古裝劇,即便是如《慶餘年》《贅婿》這樣的男頻劇,都可以算作古偶;而編劇王木木則根據自己多年與平台溝通交流的經驗認為,在平台為項目定位受眾人群時,如果受眾人群為16~24歲這樣偏年輕的少女圈層,這樣的項目即為古偶。
比較有意思的是,在談及網友公認近幾年優秀權謀古裝劇代表作《琅琊榜》時,策劃瞿瞿同樣將其定義為古偶劇,理由是該劇並非建立在現實主義的底層邏輯上創作的,這與知乎一個熱帖的概念不謀而合。
行業記者小費印象中,現在的通俗印象中古偶劇始祖其實是唐人影視出品的一系列諸如《仙劍奇俠傳》《天外飛仙》《怪俠一枝梅》《天涯織女》《步步驚心》等少年少女向古裝劇,在當時尚未有古偶的說法,只可惜後來唐人影視擅長的許多以家喻戶曉的神話傳說、民間傳說改編的題材漸漸受限,倒逼影視創作者不得不以概念更懸浮更多空想的仙俠玄幻甚至東方幻想類題材發展,當然其中一大部分也依賴於網文小說本身因為題材內卷催生出的千層套路。
是以古偶劇的大類型下誕生了一些家喻戶曉的概念體系,例如通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建立的「三生三世」仙俠體系,《誅仙》《花千骨》一類「仙魔相鬥」體系,《聽雪樓》《暮白首》一類以江湖武林為背景的武俠元素,以及《錦繡未央》《燕雲台》一類歷史背景的言情改編……事實上,不同世界觀體系下,也有着不同的創作思路。
《與君》的編劇李晶凌通常會將自己接觸的古偶作品以「虛」和」實」來劃分。仙俠玄幻這樣人物可以有特殊能力的設定視為「虛」,這種故事的優勢是人物能力被無限放大,這樣的基礎之上情感體驗也可以被發揮到極致,這也是大多數現代背景的故事做不到的,她很看中也很享受設計一個細緻的世界觀,比如《與君》在創作之前,她就為故事設定好了完整的「世界觀天書」,這個世界裡人物的層級如何劃分,基礎貨幣、交易方式、生活方式如何,即便不會完全在劇中展現出來,但編劇自己得明白,避免相關劇情出bug。
而武俠、歷史元素附加的故事視為「實」,這些故事設定里的想象力不能太過無節制,還是得考慮落地的東西,所以她會選擇從人物本身出發,挖掘人性、探討人物關係。
有過大IP劇經驗的編劇月婷基本認同這樣以世界觀是否有現實基礎來區分,他直言有現實基礎的古偶在敘事邏輯上不能完全強行推進,需要根據事實一個一個解決,比如武俠元素古偶里,如果情節卡住,就要倒推思考是否要先推出一個可以為情節解套的功法或者道具;至於仙俠玄幻很注重強設定和世界觀,劇情推進的解法可以更「隨便」一些。
「通過人物關係和單場戲交代世界觀是我自己的創作法則,但就個人經驗而言,即便你在開機時沒有被導演或者製片方要求改掉,到了後期上剪輯台也基本會被剪掉,改成直白的開場動畫。」編劇王木木苦笑,導演和製片方的理由有一部分是認為觀眾沒有耐心看多少開場劇情,還有一部分是希望開場就釋放出「本劇格局很大」的訊息。
後來她試圖慢慢理解平台或許是基於大數據總結出的經驗,但還是堅持自己的創作原則,她也眼見過不少編劇同行就此順應了新的創作模式,「偷懶」了起來。
策劃瞿瞿從入行開始就被灌輸了一個概念,就是劇本里一定要給男主角多加戲,哪怕是大女主劇,也至少得做成雙強,男主角不僅戲份不能少,還得有自己獨立的事業線,不然會很難找男演員。
編劇李晶凌在創作中認為,人多多少少都有慕強心理,強悍的男性角色應該是更能招人喜歡的,尤其在近兩年的創作中,基於社會意識的改變,無論是她創作的或是她觀察到的很多男主角都變得越來越懂得尊重女性角色,魅力值會加成很多。
「的確有製片人說過男演員難敲。」編劇王木木還記得製片人的「吐槽」,提及很多男演員20多歲接古偶劇,就怕把自己路子走窄了,現在比較好找的男演員是偶像轉型的秀人,因為他們還在需要把自己演員形象清晰樹立起來的階段,還沒有到考慮再往后角色風格轉型的問題。
男演員難敲,意味着需要改劇本,為男主角增加事業線或者獨立的劇情,策劃瞿瞿為此非常頭疼,因為在這個過程中,這個故事原本想要表達的東西或者原本的人物關係可能被迫改變,甚至最終效果看起來會「很彆扭」。比如近期在播的某部古偶劇就因為男主角朝堂戲過多,女主角慘變掛件被吐槽。
「有IP的你好歹還能看出來怎麼被『魔改』了,女性主線的原創劇本修改之後,可能觀眾只會覺得是你寫的不好看,不會知道中間的許多博弈過程,也只能創作者背鍋。」策劃瞿瞿每每提及這一問題都非常沮喪。
編劇月婷則以《琅琊榜》舉例,原本被認為權謀朝堂情節較多不會受女性歡迎,但因為人物關係細膩多樣,所以依舊俘獲非常多女性觀眾,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做法,因為編劇創作大多數女頻古偶時,主要是在寫人物關係,人物關係好不好看很重要,即使男主角要搞事業,也儘量貼着女主角,兩者時刻保持好看的互動,一旦男性角色要獨立搞事業,可看性銳減。
當然,行業記者小費明白,男演員的問題不過是古偶圈「亞健康業態」的冰山一角,追溯源頭,雖然從2017年網劇精品化以來,平台一直喊着「內容為王」,事實上平台在對項目定級時所考慮的評估標準,永遠都是演員和IP價值優先,編劇一定是被置後的。
這一點編劇月婷深有體會,當平台或者製片方手握一個大IP時,會約定不止一組編劇進行比稿,或者優先邀請經驗豐富的編劇,價格自然也會較高,可是一旦改不出來,此時一部分編劇預算已經花出去了,剩下的編劇費用只能邀請經驗一般相對平價的編劇,更有甚者經過不止一輪的預算支出,最後剩下的編劇費用就會越來越少。
「或許很多老闆會覺得,我拿到一個大IP,這個項目就贏了一半甚至一大半了吧。」編劇月婷同樣感慨。
在編劇王木木的回憶里,她自2016年播出了第一編劇署名的作品之後,幾乎每個月都會接觸到很多古裝言情劇的項目,直到今年,真實地感受到古偶項目變少了。
編劇李晶凌也是同樣情況,「雖然大範圍來說古裝是少了,但我個人的體感而言,無論平台還是製片方,大家似乎對內容要求都更高更精緻了,以往的套路是行不太通了,那種很着急需要邊寫邊拍的急活兒也變少了,大家開始能沉下心去做一個東西了。」
編劇月婷最近接到過一個大熱IP的續作項目,製片方已經有完整的劇本,但是初稿平台沒有通過,需要進行二改給平台過會,好讓資金進場。但月婷看完初稿劇本最終沒有接這個項目的原因,也是感受到平台拒稿釋放出了「平台現在也不接受這樣老套東西」的訊息了,如果要做,必須大刀闊斧地改,短期之內不可能完成。
其實月婷也能夠理解製片方的難處,項目體量越大,項目周期就越長,資金流動也會拉長,資本壓力加重,尤其古偶比都市劇難度更大。
「所以就算製片人知道很多香港男導演在古偶方面雖然經驗豐富但也已經逐漸行活兒,還是不得不邀請他們來匹配項目,因為項目一大,更加付不起試錯成本。那麼前提就是保證不出大錯,通過IP演員和題材的基本盤,盤出一個保底的播放量。」策劃瞿瞿無奈表示。
行業記者小費認同,其實大古偶劇不是沒有嘗試過創新或者邀請一些有更深層表達的導演來拍攝,早幾年有張永新導演拍攝的《軍師聯盟》,曹盾導演拍攝的《海上牧雲記》《長安十二時辰》,最近還有路陽導演拍攝的《風起隴西》,從視覺質感上來說,甩一般流水線古偶不是一個層級。
如果說攝影出身的曹盾更擅長拍畫面,電影導演路陽拍電視劇注重節奏,那麼張永新導演的「多重鏡頭語言」則普遍被稱讚「高級」。《軍師聯盟》42集,總共拍攝了整整一年時間,這樣的周期和耗資,基本沒有人再敢嘗試。
但要說古偶劇是否到了瓶頸,所有受訪者似乎又並不認同。行業記者小費表示,尤其是頭部古偶劇,敘事方式很像傳奇劇,通過一個很長的體量堆疊故事厚度,講述人物的一生,雖然有關部門推出集數限制,但今年依然有《長相思》《沉香如屑》《星漢燦爛》三部古裝劇通過分上下部的方式備案,實際上總集數都在七八十集左右,她認為傳奇劇非常符合家庭觀眾的口味,所以國民基礎不會減弱。
至於目前古偶劇普遍被吐槽,編劇月婷笑言,「古偶劇還是會繁榮昌盛的,只不過時不時會此消彼長一下。」他在想,現在很多觀眾的心理需求可能變了,尤其疫情當前,大家會想要投射入影視劇里,要發泄要治癒要逃避現實,看點開心的、不現實的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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