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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81年起,全國各地在每年的4月至5月初的某一個星期為「愛鳥周」,在此期間開展各種愛鳥活動。北京、吉林、上海、湖北等多地的「愛鳥周」定在4月。除了對科學和美學的貢獻外,鳥類還可以做很多事情,裨益着我們的福祉和我們共同的生態系統的健康。
從西班牙流感到新冠病毒,疾病威脅着地球生態網絡的完整性。而鳥類是我們的哨兵,向我們揭示了氣候變暖、棲息地喪失和環境毒素有怎樣的後果。
在《人鳥與共》一書中,諾貝爾生理學-醫學獎得主,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微生物與免疫學系教授彼得·多爾蒂(Peter Doherty)通過對鳥類的追蹤記述闡明了一個理念:鳥類作為早期預警系統的角色,它們警告着對於地球的健康和人類的福祉所存在的威脅。在多爾蒂看來,「它們的命運就是我們的命運。」這不僅僅是口號,通過對尖端研究至關重要的觀鳥數據的收集與觀察,科學家們會進一步探索新的方法,以便從鳥類窺見人類的未來。
以下內容經出版方授權節選自《人鳥與共》,摘編有刪節修改。標題為編者所加。

原文作者|[澳]彼得·多爾蒂

摘編|安也

《人鳥與共》,[澳]彼得·多爾蒂 著,李紹明 譯,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21年9月。

生命之網維持着我們,滿足着我們,同時也越來越需要我們的照顧和關注。人類,既然棲居在這樣一個擁有非同尋常物種多樣性的自然世界中,就理當承擔起管理義務。如果拒絕承擔這項義務,那麼,從每個可能的方面來看,人類都將損失很多乃至一切。沒有任何鳥類或哺乳動物能獲得一張繼續生存的保票,即使是那些像鴿子、燕子和八哥一樣看起來完全司空見慣的動物,也是如此。

人類數量不斷增長。維持他的需求,不可避免的結果,是用於支持其他複雜生命形式的資源不斷減少。砍伐森林,在有所出產的土地系統上鋪路建房,排乾蓄水層和濕地,以及將越來越多的累積毒素投放到水、土壤和大氣中,這些都不是走向光明未來的節奏。也許,對我們的最大挑戰,是在不引起戰爭、飢餓和疾病惡魔的情況下,實現對人口規模的富有同情心的控制。這需要讓「全球公平」和「減少消費」這一對彼此聯繫的觀念更加廣泛地深入人心。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胎盤脊椎動物,通常是些馴化的物種,依賴我們的照顧(例如狗和貓),或受到我們的剝削(例如牛和羊)。我們經常花大錢遠出,到自然棲息地中觀賞獅子、大象、鯨魚和樹袋熊。觀看陸地哺乳動物這種經歷,似乎越來越多地局限於在有武裝巡邏的保護區內進行的旅遊。但是,即使我們這些生活在人口最稠密的城市景觀中的人,每次走上街道並仰望天空,或者打開窗戶往外凝視,都可以看到和聽到野生鳥類的身姿和聲音。

動畫片《鳥!鳥!鳥!》(For the Birds 2000)畫面。

通過觀鳥,

知道在更廣闊的環境中正在發生什麼

和我們一樣,鳥類也是溫血脊椎動物。和我們不同的是,它們直接生活在自然界中,或活在自然界中我們選擇放棄的部分。通過觀鳥,我們可以知道在更廣闊的環境中正在發生什麼。我們可得看仔細些。長遠看來,它們的命運很可能就是我們的命運。自17世紀甚至更早以來,靜物畫家有時會在畫面的一角畫一隻死鳥,比如說一隻麻雀吧,作為「死的提醒」(memento mori),儘管畫面主要描繪的,不妨是富麗堂皇的花瓶里,插滿色彩艷麗的花朵,或者是一張鋪陳華麗的桌子。然而,我們目前的生活方式,是超過了「奢侈」的。

影片《博物學家奧杜邦》(2007)海報(局部)。

北美旅鴿已經被獵殺到滅絕,然而,根據所有記載,它們曾經是世界上數量最為豐沛的鳥種。在歐洲人殖民時期,這些候鳥在加拿大的中西部和東部各州以及美國各地如此之多,多到總估計頭口為3至50億。據約翰·奧杜邦的說法,巨大的鴿群在經過頭頂時,可能使天空變黑數小時甚至數天之久。但是,旅鴿能做成好吃的美味,而且是一種社會性物種,喜歡結成擁擠不堪的大群,以數量求安全,所以特別容易受到終極智能掠食者「智人」的攻擊。因為它們在龐大的「殖民地」中集中築巢,所以很容易被大量網捕,或者用浸了酒精的穀物使它們變呆,從而不費一槍一彈也可以殺死它們。將圈養的鳥綁在棲木上,縫合眼睛,而由其拍打着翅膀,可以召喚來成千上萬的同類。於是,那只可憐而悲傷的「囮子」鴿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然後,「收穫」開始了。

就像北半球的大海雀(1844年滅絕)和澳大利亞的天堂鸚鵡(1927年滅絕)一樣,旅鴿(1914年滅絕)我們也是再也看不到了。要想看到,除非看視頻或文獻圖片,或者去博物館看標本。一些愛心公民知道了正在發生的事情,試圖保護它們。美國的某些州通過了立法,但法律不但軟弱,而且沒得到貫徹執行。顯然,美國人普遍認為,由於數目眾多,旅鴿會一直存在下去。

結果,無度的捕殺,無疑還有森林砍伐和疾病感染等原因,這個物種終於消亡。追問「是誰殺死了最後一隻旅鴿?」很可能是一個經典的「錯誤問題」。肆無忌憚的狩獵,可能使它們的數量減少到一定程度,從而再也無法忍受狐狸、狼和涉及自然條件的各種挑戰所造成的損失。圈養繁殖計劃宣告無效。待到人們普遍認識到它受到了威脅,卻已經無力回天,無法挽救旅鴿於滅絕。

但是,近一百年來,旅鴿的遭遇已不是多大的秘密。美國小說家詹姆斯·費尼莫爾·庫珀(James Fenimore Cooper)在1823年出版的小說《拓荒者》(The Pioneers)中描述了旅鴿的屠殺。從那以後,它們就開始在歌曲、科幻小說、電影如《星際迷航》(Star Trek)和詩歌中嶄露頭角。熱情奔放的澳大利亞環保主義者和詩人朱迪思·賴特(Judith Wright)生於1915年,也就是最後一羽旅鴿在辛辛那提動物園死亡後的翌年。她在自己的詩集《鳥兒》(Birds)中發表了名詩「哀旅鴿」(Lament for Passenger Pigeons)。

鳥類為人類的食品供應做出了貢獻。至少在西方國家,袋裝雞肉和免烤火雞已大大取代了野生動物的角色。除此之外,鳥類對我們的直接吸引力還是美學上的。在奧杜邦的畫作中,旅鴿是一種美麗動人的鳥,尤其是雄性,更是彩虹一般,胸部作玫瑰紅色,翅膀則閃着淡藍的亮澤。

《美洲鳥類》(Birds of America),John James Audubon 著。

儘管我們再也看不到奧杜邦所描述的那些龐大的鴿群了,然而,我們畢竟還有幸看到別的鳥群。有什麼景象,比高天的雁陣,比列隊的鶴群,比大隊鵜鶘或玫瑰鳳頭鸚鵡全速飛行更令人心花怒放?在掠食與獵物的關係中,有什麼情景,比得上大鷹出獵所具有的象徵意義呢?且看它如何從浮冰上一躍而起,稍作盤旋,然後,一猛子扎進冰冷的海水,拎出獵物;又有什麼場面,比一隻鸕鶿從半空倏然墜落、垂直地扎入海中更具戲劇性呢?


從鳥類實驗中理解人類的意識

當然了,說起人類構撰的藝術品,再也沒有什麼比芭蕾舞更能表現出鳥的精魂了。就算對舞蹈至不感興趣的人,也都會熟悉柴可夫斯基的一曲《天鵝湖》(1876年)是何等優雅,而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鳥》組曲(1910年),又何等令人迷幻。

圍繞鳥類主題創作表演的傳統仍在繼續。當我在劍橋舉行晚間研討會時,一個朋友約我與研究鳥類行為的尼古拉·克萊頓(Nicola Clayton,英國王家學會會員)教授共進午餐。我當然樂往:我以前還從未見過鳥類心理學家吶。

尼基(尼古拉的暱稱)身材苗條,風姿綽約,看起來很年輕。她給我講述了她對鴉科鳥類食物貯存行為的研究。同樣令人着迷的是我們的餐後談話。話題拉開,她向我介紹了她的「其他」職業生活。尼基·克萊頓除了是頂尖科學家,還是倫敦蘭伯特(Rambert)舞蹈團的舞者、編舞和科學顧問。最近跟該公司藝術總監馬克·鮑德溫(Mark Baldwin)合作,創編了一台新的舞蹈節目,以慶祝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出版150周年。用她自己的話說:

《變的喜劇》(The Comedy of Change)是個跨學科合作項目,在項目中,我把自己的進化論知識和動物行為知識,同我對鴉科鳥類(烏鴉和松鴉)認知能力的研究以及我自己對舞蹈的熱情結合了起來。這些聰明鳥類的炫耀展示和豪華舞蹈一直讓我着迷,但這次創作機會激發了我以新的方式理解它們。

美學和科學以多種方式融合在一起。當然,最容易普及的方式,還要數視頻和照片,無論宏觀世界的,還是微觀世界的,都可以做得非常壯觀,所以,這也是普及科學思想的最佳方式。動感增加了圖片的感染力。最簡單的生命形式,也會向食物移動,比如通過感應化學梯度,這就是我們的白細胞找到其「目標」的方式;而無眼的兵蟻,也藉此得以捍衛自己的巢穴。跳舞需要大腦來協調中樞神經系統。尼基的兩部分職業生涯也是在這裡合二為一。作為科學家,她分析了鳥類的思維過程和記憶。作為藝術家,她又將這種理解轉化為影響我們意識的運動方式。

尼基集中着眼於鳥類在怎樣的程度上具有預見力,她指出,由於我們無法直接向鳥類或小孩子提問,因此,我們從鳥類實驗中學到的知識,也有助於我們理解人類的意識。從那以後,我陸續閱讀了她的一些已刊作品,知道她的研究路子相當開闊。這是後話。那天下午她為我概述的研究報告,涉及西部灌叢松鴉的食物貯存行為。

尼基·克萊頓(Nicky Clayton)和她的白嘴鴉。

有些長途旅行者(例如北極燕鷗、鸌鳥和紅鷸),為確保食物供應的連續性,就要通過遷移,來保證自己所到的地區總是春季、夏季或秋季。但那些停留在涼爽或溫暖地帶的物種,卻必須存儲足夠的卡路里,才能讓自己度過寒冷的非生長季節。當食物充足時,一隻鴉科鳥類顯然可以隱藏多達3萬宗食物,而到了嚴酷的冬季,還能一一找到它們。下一回,當您想不起來把車鑰匙放在哪裡時,不要再說自己是「什麼鳥腦子」。至少就記憶而言,有些鳥類的腦子顯然比我們更好。

這種貯存行為表明,鳥類可表現出一定的遠見。然而,這究竟是一種先天的本能,還是反映了明智的決策過程呢?尼基做了個經典實驗:將幾隻松鴉放在彼此鄰近的籠子裡,每隻鳥都知道其他同類就在附近,因它們總是可以聽到彼此。但是,在試驗場地的籠子之間裝置一道槅扇,讓部分受試鳥只彼此間沒有目視接觸的可能性,而「控制組」的鳥只則彼此既能看到,又能聽到。給所有受試者一份穀物、一盤沙子和一盤小卵石。

結果,那些只能聽到「鄰居」的鳥只,會選擇將食物悄悄地埋在柔軟的沙子裡。而另一方面,處於鄰居視線範圍內的控制組鳥只,卻選擇了卵石托盤。鳥兒們似乎知道日後會有小偷光顧,也知道它們來偷時,扒開卵石時會發出聲響,提供警報。顯然,藏食的鳥兒做出了有意識的決定:它們在「靜默」埋藏處與「警報」埋藏處之間作出了選擇。在這種行為中,是否還隱含着進一步的認識,即當食物隨後變得稀缺時,會有當時的「旁觀者」回到此地,找到藏食之處呢?

紀錄片《自然世界:天堂之鳥》(2010)劇照。

偉大的科學既涉及創造力、洞察力和開闊的視野,也涉及測量和理性。從尼基·克萊頓的深遠探索到關於家雞啄食順序的研究,從馬爾波齊對雞胚胎的解剖,到羅納德·羅斯對瘧疾機理的闡明,再到巴斯德首次有意識地從事減毒疫苗的開發,都沒有離開過關於鳥類生活方式所作的系統而富有想象力的研究。這些研究已告訴我們許多許多,並繼續提供着循證的啟示。除了對科學和美學的貢獻外,鳥類還可以做很多其他事情,裨益着我們的福祉和我們共同的生態系統的健康。

本文內容經出版方授權節選自《人鳥與共》。原文作者:[澳]彼得·多爾蒂;摘編:安也;編輯:商重明、挪冬;導語部分校對:盧茜。歡迎轉發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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