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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一群人怎麼做手機的故事,更重要的是,作為創造者的人,如何克服永恆的誘惑,堅定內心,正確行事。這是個人的選擇,也是一家公司的價值觀。


文|金鐘

「慢」的勇氣

在這個快時代,做一個慢一點的人,有多難?今天的故事或許可以給你答案。

過去幾年裡,手機行業一定是內卷最嚴重的行業之一。不斷更新的芯片、攝像頭和屏幕刷新率,永遠持續的價格戰,源源不斷供給的創始人軼事,一片紅海之中,手機行業夜未眠。而如今,如果說還有什麼新故事可講,摺疊屏手機一定是其中之一。某種程度上,這種新形態的手機,已經成為生產力的代表,高端的代名詞,新的商業增長點。今天你走進任何一個手機銷售店,都會在顯眼處看到它。

2019年,世界上第一款摺疊屏手機面市,一時間,跟隨者眾。但到了今年的4月11日,vivo才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摺疊屏手機——慢了整整三年。

比起領跑者,或許一個後發者的故事更有意思:這種慢,是主動選擇還是被動接受?他們如何克服對贏的誘惑?在整個過程里,是否有動搖的時刻?以及在激烈競爭中的這種慢,會導致什麼結果?

今年3月,我們在東莞的vivo總部見到了黃韜。他是vivo公司的產品副總裁,從業十多年的產品經理。他戴眼鏡,身材很高,面目線條分明,談起話來理性與感性兼備。他拿着這款即將上市的摺疊屏手機,合上又打開,像拿着心愛之物,忍不住與人分享。

黃韜

他對它太熟悉了。早在2018年夏天,黃韜的團隊已經開始研究摺疊屏手機的可能性。在當時,大家已經在想象它比起普通智能手機,帶給人的那種超越性的體驗感。

但在那時,vivo預判行業技術還未成熟,無法保證摺疊屏手機的質量。不僅包括屏幕,還涉及到鉸鏈、攝像頭、解鎖方式、內外屏的質量等等。市場證明了這個判斷——調查顯示,2021年全球摺疊屏手機的出貨量,在智能手機中占比僅為0.5%,也就是說,就算是到了現在,絕大多數消費者對摺疊屏手機仍不買單。

事非經過不知難。製造摺疊屏手機之難,在於它跟普通的智能手機已經不是一種產品,全部要從頭開始:它有兩個屏幕,如何保證內外屏同樣優秀,保證內屏沒有摺痕,存在技術和成本的雙重挑戰;雙屏同樣意味着,大家已經習慣的屏幕指紋解鎖不太可能——因為技術受限,所有廠家都選擇了側邊指紋解鎖,但黃韜不想妥協;手機的開合依靠鉸鏈的生命力,也會考驗屏幕的柔韌程度,這都是必須攻克的難題。

但歸根結底,最重要的是消費者的心——摺疊屏手機的價格不低,願意買它的人,往往之前用的也是高端手機。他們習慣了好的攝像頭,高素質的屏幕,優秀的快充……那一整套流暢的體驗,不能打折扣。

有難度,那就克服,剩下的就是細緻的功夫。一遍遍地磨。一版、兩版、幾十版。

這個過程里,人要克服外部的擾動,以及內心的動搖。

直到今年春天,有天夜裡,黃韜關了燈,打開試用的摺疊屏手機,追正火的電視劇《開端》,第一次被它的效果震撼了:「我敢保證,我們任何一個人從來都沒有真正手持過這麼大、素質這麼好的一塊屏,這麼近距離地看視頻,沒有過。」

是時候了。他們終於可以把這塊屏送到消費者面前。這是一台真正美且實用的手機。

摺疊屏手機瀏覽效果

真實的,感動的,美妙的

要理解一個人現在如何行事,就回到他的過去。觀察一家公司也是如此。

在做產品經理之前,黃韜做的是這個行業里最靠近消費者的工作——銷售員。那是2006年,他大學畢業,進入vivo。按照公司傳統,剛畢業的大學生都要外派到銷售一線,去廣大的零售點站櫃,時間短則幾個月,長則兩年。為的是熟悉市場,熟悉業務,也熟悉消費者。

這份工作不輕鬆,站在櫃檯後面,不能走神,不能玩手機,一天站下來,腳會腫,嗓子會啞。江蘇冷颼颼的冬天,他白天站櫃,有時晚上還要搬貨,工作都做完了,回到沒有空調的小旅館,還要寫完一天的總結才能睡覺。

身體的辛勞是一方面,剛畢業的大學生還要經受價值感的考驗:「有的可能覺得這個事情太無聊,自己大學畢業,結果跑去賣手機;有的覺得自己在浪費青春,可能同學們已經在大公司,在CBD裡面做着一些看起來高大上的事情,而他們卻在和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們交流。」因為這些原因,有很多新人沒能堅持下來。

但在這個過程里,黃韜獲得了成就感,同時也習得了基層的智慧。比如,當年山寨機風行,手機硬件質量依然是消費者顧慮的點,怎麼讓用戶放心地購買vivo手機成為課題,因此也衍生了一系列不一樣的促銷方式,比如「手機投籃」活動——在籃球場,隔三米遠,用vivo手機投籃,投中了有禮品,摔壞了不要錢。目的是讓大家知道,vivo手機質量好,摔不壞。在店裡推銷手機,正跟消費者講得好好的,有時候銷售也會故意手一松,手機「啪」摔在水泥地上,顧客嚇得冒了汗,銷售撿起來展示:「沒事,隨便摔,你也可以摔。」當然,打鐵還需自身硬,手機品質不過關,也不敢這麼玩。

當時的手機市場是一個熟人社會,人跟人之間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很快,黃韜就意識到,當消費者不了解手機的時候,他們會特別信任店老闆。為了獲得店老闆的信任,本身的產品和服務足夠好還不夠,vivo派出的銷售員還會做很多事情。黃韜幫店老闆們設計過陳列櫃,講解過其他廠家的產品,還做過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比如修空調、掃地、帶小孩……到最後關係好到,店老闆甚至帶着他一塊兒去朋友家吃滿月酒。

這樣牢固不破的銷售體系,被外界認為是vivo成功的法寶之一。曾經有財經作家這樣總結vivo的「地鋪」:「一個個城市鋪過去,一家家步行街鋪過去。地麵店開到了每一個你可能叫不出名字來的城市,婁底、思茅、個舊……找當地經銷商招商、找鋪子談租約、找師傅裝修專賣店,還要派巡視專員定期考核服務品質。」這些細水磨合的工作,都在不顯眼的地方,但目的是一致的,就是為消費者提供更多的保障。

在這樣細水磨合的功夫里,黃韜這樣的年輕人們,開始理解了最廣大、最普通的消費者,同時也理解了廣大市場最基層的現實。

2008年,黃韜被召回總部,開始做產品經理,從零開始創造一部手機。但回到總部,並不意味着遠離消費者,每過三個月,他都要去各地的店面出差,和導購聊天,看看他們怎麼賣貨,聽聽顧客有什麼困惑。敏感的雷達打開,轉上幾天,知道市場現在是什麼情況,一顆心就放下了。反之則不成:「要是你每三個月沒去做這個事情,就會覺得心裡很虛。」

2012年,vivo成立了X系列的產品線,黃韜成為負責人。

做手機14年,當被問到創新的迷人之處時,他說過一個細節——2013年,當時已經開始流行大屏手機了,大屏就意味着單手操作不便,但有些時候,大家騰不出兩隻手,比如坐地鐵握住扶手的時候、一隻手拎着菜的時候,如果有不得不回復的信息怎麼辦?所以當時,他們設計了一個功能叫「單手模式」,手機搖一搖,操作界面就從5.7寸變成3.5寸,完全可以單手操作。

那款手機的發布會是在2013年的5月7日,那天發生的一切,黃韜仍歷歷在目。那次也是他第一次上發布會,負責在台上介紹這款新手機,整個人都是懵的,前半小時介紹一些偏硬件、性能的內容,接着開始講他們做的一些創意和設計。當「單手模式」一出來,之前較為平靜的觀眾席,突然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

那個瞬間,站在台上的這位產品經理,覺得似乎有一股電流,從頭一直流到了腳底,「特別真實,特別感動,特別美妙」。這是這份職業感召他的時刻。

黃韜

做一台自己有底氣拿出來的手機

2008年春天,深圳南山科技園,黃韜開始了自己作為產品經理的職業生涯。他的同事們也都是年輕人。之後十多年,他們始終與時代和行業共振。

在當時,手機行業還處於一種混亂的繁榮之中。市場上有山寨機,也有品牌機,有各種各樣的創意、形態、功能、外觀……百花齊放。但逐漸的,消費者慢慢從山寨機的污染中覺醒過來,品牌機開始得到認可。在同時,通信雖然在從2G轉換到3G,智能手機已經萌芽了,但聲量還不大。對黃韜和他的同事們來說,正是一段很好的時光。

年輕的工程師們會在新年到來時,一起去爬深圳最高的梧桐山。黃韜的同事、現在vivo的影像負責人於猛記得,當時正好遇上2008年奧運火炬傳遞,聖火經過深南大道時,附近科技公司里的年輕人全都下來了,街上是人,樹上也爬滿了人,大家都很興奮地喊「北京加油!奧運加油!深圳加油!」於猛說:「當時就感覺這個城市真的是年輕人的天下,充滿活力、充滿創新。」

2012年,轉折的時刻到來——進入3G時代,智能手機開始展現它的統治力。變化似乎是在一夜之間發生的,許多手機廠家還沒做好準備,一轉眼就到了生死關頭。

他們最大的敵人是庫存。功能機到智能手機的「升級換代」,和手機行業過去所理解的「升級換代」(比如從彩鈴到和弦到MP3、MP4,或者提升屏幕大小或者分辨率)完全不同——它們已經不是一個品類。這也意味着,已經生產出來的功能機,不是降價就能消化的。當時vivo的一位高管說,「我們各方面表現都很好的功能手機,上市賣得好好的,但到了智能機時代,可能多少錢都沒人要,因為買回去沒用,app用不了,遊戲也玩不了。」

危急關頭,媒體記錄過當時的一個細節。當時vivo還有大量的功能機庫存,創始人沈煒感嘆:「我們這麼多年本本分分做事情,如果連我們都死了,那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後來,沈煒定下半年的期限,「半年搞不定就關門」。他的底線是,不拖欠員工工資;不讓股東虧本;及時支付原材料採購費用,即便這些原材料不再會被使用;預留3年的售後儲備金,哪怕關門也要讓vivo現有用戶在三年裡售後無憂。他們把已經做出來的功能機降價甩賣,把沒生產的原料報廢處理。

3G轉4G的壯士斷腕,果斷轉身,讓vivo比預期時間更早地挺過了這次危機,更帶來了如今4G轉5G時期的行業引領表現。

危機之後便是轉機。2012年,他們投入智能手機的戰役之中,推出的第一款產品,就是劃時代的vivo X1。

這是一款當時少見的Hi-Fi手機。他們調研市場後發現,大家都在拼硬件、配置和價格,但還有一個被人忽視的市場——那就是音樂。18歲-35歲的人群,對音質的需求排在需求的前五位。

就切這個方向,他們決定做一款超薄的Hi-Fi手機,即高保真音質手機。這是世界上第一次,有手機廠家敢把專業音響的芯片移植到手機上。當時參與這款產品研發的還包括王友飛、於猛等如今在vivo各個領域獨當一面的元老。這個過程,要克服成倍的技術難度,整合漫長的產業鏈。當時他們飛遍北美大陸,從耳機廠家到電源廠家,從美國到加拿大,最忙時九天坐了十次航班。是一次辛苦但充滿期待和希望的旅程。

最終,市場給出了自己的答案——2012年秋天,vivo X1發布,作為全球最薄、首款Hi-Fi級別智能手機,一時風頭無兩。以2498元的售價,站上了百萬銷量。這一款手機的銷量,就占到了全公司銷量的四成以上。

作為產品經理的黃韜,也在那時,感受到了一種成就感:「當時我去參加一個活動,有很多行業內的人,包括供應商、其他手機廠商。像過去我們自己生產的手機,在那種場合拿出來呢,也不是很有底氣。但那次我拿出X1,真的是很有底氣。很多人會問:這就是那個X1呀?然後搶過去拿着看。那種感覺真的是非常棒。」

X1隻是一個起點,之後的十年,黃韜帶領的vivo產品團隊開始創造自己的時代。

使用摺疊屏手機拍照

永恆的誘惑,永恆的鬥爭

從零開始創造一部手機,跟創作小說、詩歌和繪畫一樣,都需要才華和想象力。歷史從來如此,從第一台電話機到手機,從功能機到智能機,每一次重大的飛躍,從來不是哪位消費者說想要什麼,而是因為創造者的洞察。就像世界上第一輛汽車,一定不是通過市場調研而產生的,如果你問消費者,他們肯定只會說:「我想要一輛更好的馬車。」

但同時,手機行業又是一個非常實際的行業。受限於上下游的生產力、科技的發展水平;需要研發、營銷等環節的緊密咬合;在這個競爭激烈、永遠不缺new story的行業里,每個公司都要講自己的故事;在每年一次次、一輪輪的新品大戰中,你都不能缺席,要拿出好產品。

這就是擺在黃韜和他的團隊面前的問題——如何做到平衡。平衡自己的想象力、進取心、對創意的追求,與消費者的實際需要、激烈的市場競爭之間的關係。

一個最典型的案例或者說「教訓」,發生在2014年。當時vivo推出了一款叫vivo X5 Max的手機。它最大的特點是薄,厚度僅為4.75毫米,在當時的行業競爭中拔得頭籌,而且現在依然是世界上最薄的手機。當時產品經理們一門心思想衝刺這個目標,想了很多辦法,比如改變手機主板布板的方式,使用了全行業最薄的機翼中框,全球最薄的顯示屏、揚聲器。

但做到世界最薄,就一定是最好的嗎?這款手機的銷售成績其實很不錯,但很快,消費者開始反饋一些問題,比如手機太薄,用起來可能不太適應;為了追求薄度,或許犧牲了其他方面的體驗,比如續航可能很難讓人滿意。

這款手機上市後,vivo內部做過深刻的反思,最終他們認定,手機要和消費者朝夕相處,會深深影響他們的生活,對創新的追求,應該真正回到消費者的需求和體驗,而不是銷量與規模。這也契合了創始人沈煒2022年初的新春致辭,「無論任何時候,競爭導向、成本導向、參數導向、效率導向等一定不能凌駕於用戶導向之上。」

講這個故事時,黃韜同樣提到,手機設計中各種微小的平衡關係——如果想把續航做好,電池就會大,機器就會厚;但如果想做快充,電池容量就會小;如果想把拍照做好,攝像頭會更突出、成本就會更高。就像是螺螄殼裡做道場,「都是各種衝突,你需要去做權衡、做選擇,這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

在日常生活里,產品經理們面對的另一種挑戰,是想法很美好,但不夠穩妥,落地有難度。

當一個產品經理講到自己設計的功能時,一定是最興致勃勃的。黃韜事無巨細地跟我們講起,他提過很多新點子。比如他曾經遇到過一個場景:去商學院上課,下了課大家拍合照,但人太多,主攝鏡頭拍不下,廣角鏡頭畫質不好,全景照片又很難對齊。所以他想,是不是可以讓手機攝像頭自己旋轉?可以用升降攝像頭上升後旋轉拍攝,人只需要舉着手機,再長的隊伍也可以拍全。

在vivo內部有一個評審會制度,每一個重要功能,都要送上評審會,讓高管們評估。黃韜在評審會上興沖沖講起這個想法,但領導們把它斃掉了——這個想法是好的,但帶來的問題也會很多,比如要求攝像頭升起後再旋轉,裡面的馬達、傳動軸會非常大,會讓手機變得很重很厚。正因為這種技術難度,現在旋轉攝像頭也還沒有實現量產。

這是一種科學的、實際的考量,黃韜也認同,這樣一個產品必定不便宜,也一定很厚很重,如果推向市場後消費者體驗不好,帶來的損失會非常大。

這個新功能在vivo內部經歷的全程,正代表着一種健康的決策體系:產品經理們可以天馬行空,有創造的閃光,充滿奇思妙想。但同時也會有踩剎車的人,有「say no」的人。每一年,這樣的剎車可能會踩幾十次,甚至上百次,但正因為這樣,錯誤才會更少發生,所有的決定,都真正站在消費者這一邊。

一個靈光閃現的點子變成現實,無數點子聚合成一部手機,其中是無數的糾結,痛苦,往往不會順利、果敢、雲淡風輕。但這正是這份工作的本質,黃韜說,「一個優秀的產品經理,內心一定會經歷痛苦的抉擇。因為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產品,而你做產品的整個過程,就是一個平衡和選擇的過程。」

好米慢慢煮

今年3月,我們到了東莞,這裡是vivo的全球總部。南中國少為人知的這一隅,是中國手機版圖中不可或缺的坐標。

來到這裡,會覺得時間的流速變得緩慢。開車帶我們去廠區的司機,已經在這裡工作二十多年,是創業時代的老人。他有一種從容和得體,車開在路上,他會向客人們介紹,窗外是虎門大橋,曾是碼頭和市場。再往前,我們就要進入長安鎮。

員工們還會驕傲地講起很多細節。比如vivo廠區有自己的醫務室,員工病了,可以免費拿藥。主管醫生「花阿姨」已經白髮蒼蒼,1995年起她就在這裡工作,已經27年,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食堂也是如此,師傅們都是正式員工,並非外包。江蘇揚州的一個一線導購員李美華,2006年4月加入公司,這16年來賣了約3萬台手機,累計銷售額近一億,她喜歡這家公司,所以她的兒子畢業後,也曾在vivo工作。

走在園區,正是廣東的回南天,黃花風鈴木開放的季節。他們修建這個園區的時候,想把這裡打造成一個平等、交互的場所。夏天有荷花,春天有黃花風鈴木,秋冬還有別的植物。人在這裡工作,會覺得鬆弛和開心。

位於東莞的vivo全球總部

當然一個公司能夠成功,靠的不僅僅是這些,更本質的是文化——鼓勵什麼,獎賞什麼,以及懲罰什麼。

vivo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他們有一些一定不會做的事情,比如不能公開評論友商,更不可以攻擊別人。就算成績好,也不要主動談論數據,因為「數據是心魔」。這不是某種公關策略,而是公司自上而下、從創始人沈煒傳遞到每個人的鐵律。

利益分配是企業管理中最重要的問題之一。vivo公司股權的最大持有者是管理層,只要還在職,管理層每年的股份都會增加。已經退休的員工和管理層,都不再有機會增持。為了保持簡單純粹的工作氛圍,包括創始人在內的所有職員三代以內的親屬,禁止進入公司工作。這樣的管理模式,能保證管理層健康,能聚焦心力,有動力工作,不會做出不理性的決定。

手機行業里的公司,各有各的風格。有的是互聯網新貴;有的崇尚法家,賞罰分明。而vivo的風格,更接近道家,如老子在《道德經》里說的,「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所以外界看來,vivo是一家不着急的、「敢為人後」的公司。它不上市,創始人沈煒除了2014年接受過一次媒體群訪,再未在媒體前露面。vivo的管理層,除了研發投入、庫存周轉、品牌投入等健康指標之外,不設具體的業績KPI。

這一切制度的目標,是讓這家公司活得更加健康,更加長久。

具體到每一個產品也是如此。採訪的尾聲,話題又回到了摺疊屏手機。黃韜告訴我,他理解的「敢為天下後,後中爭先」是什麼意思——比起時間的先後,他們更在意的是消費者體驗的先後。消費者要的一定是最快、最早嗎?可能不是,他們想要的是更好的體驗,更好去解決問題,是一台真正能滿足自己需求的手機。

他們有自己的價值排序。第一位永遠是為消費者提供好的體驗。如果體驗有了,時間能爭先,當然更好;但如果體驗還沒有,不必搶時間,寧願等,一碗好米慢慢煮。「我們知道消費者要什麼,在別人搶先去做很多事情的時候,心裡沒那麼慌。只要我們真的能做得更好,晚一點、慢一點,不要緊。」

也是在這時,一直避談其他手機廠商的他,談起了一個同行,大概也是所有手機從業者都樂於談起的一個人——蘋果的創始人史蒂夫·喬布斯。

五年前的iPhone X發布會,黃韜和團隊所有成員是一起看的。當時喬布斯已經去世了,但開場前,庫克放了一段視頻,是喬布斯生前講的一段話。那段話對黃韜影響至深,之後也常常跟他的同事講起。在採訪時,他很順暢地把這段話背了下來。他說,自己做產品,也是懷着這樣的心情。這也是為什麼,這份工作壓力這麼大,還是有那麼多人前赴後繼、願意燃燒自己的原因。喬布斯是這樣說的——

「生而為人,不盡相同……你不曾見過他們,不曾和他們握過手,不曾聊起彼此的故事。

但他們拿着你傾注了真心與愛所創造的產品,總能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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