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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當代年輕人的精神狀態」成了擺在每個人面前的迫切命題,在那些「發瘋文學」的創作背後,是不甘就此被精神內耗拖垮的自救。面對滿目瘡痍的生存環境,陷入存在主義危機的我們渴求刺激與發泄。譬如怕鬼也不能阻止人們奔赴恐怖向的密室逃脫遊戲,無論店主在開始前如何千叮嚀萬囑咐不能人身攻擊NPC,一輪游後總有被踹了幾腳的工作人員跑出來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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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菜癮又大,無神論者們一面占卜測算,一面沉迷驚悚片。中國台灣恐怖電影《咒》於今年上映,看過的都說晦氣,罵完又還想再看,不知不覺票房已經破億。而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主流視界之外,一眾獨立製作的低成本電影交織出無數午夜時分的夢魘,同樣被一波粉絲狂熱追捧。從懸疑大師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諸如《迷魂記》《後窗》等驚悚傑作到被奉為經典的《洛奇恐怖秀》等,B級片以「邪典」(Cult)一詞成為席捲影界的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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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莫從小就沉迷於驚悚,10歲時已讀完了恐怖小說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HP Lovecraft)的所有作品,也因半夜看了恐怖劇集《迷離檔案》(The Outer Limits)後噩夢連連。他回憶道:「我們有一張60年代毛茸茸的地毯,有很多纖維伸出來,我總在晚上看到它像『手指海洋』一樣移動,還能在角落裡看到怪物。從那天起我一直在幻想它們,但再也沒有親眼見過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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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經歷伴隨吉爾莫終身,他將其與自己深厚的文學敏感性相結合,創造出了獨樹一幟的邪典類型片風格。今年萬聖節前夕,其最新劇集《吉爾莫·德爾·托羅的珍奇百寶屋》在Netflix播出,不同於他以往編導的單部電影形式,此次新作更像近年大火的《愛、死亡與機器人》系列,劇集由八個單集恐怖故事組成,分別出自不同導演之手,吉爾莫則在這一模式下扮演着如同「策展人」的總製片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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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集開場時,吉爾莫從黑暗中漫步而來,走到一座精緻的珍品櫃前,並拿出每位導演的雕像進行介紹。櫃中包含着倉庫鑰匙、解剖標本與護身符等物什,分別暗示着各劇集的主題。今天我們分別透過解析具有代表性的3集故事,帶大家領略吉爾莫的暗黑邪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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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部新作不是由自己親自產出,人們也不難從中看出吉爾莫一貫的美學風格。劇集從兩則講述貪慾的故事開始。在第一集「36號拍賣品」(Lot 36)中,退伍軍人男主面對價值連城的通靈聖典,罪惡的貪念從他微小的人性裂縫中滋生,使他釋放出了書中封印的惡魔。
似曾相識的場景不由令人聯想起此前吉爾莫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潘神的迷宮》。小女孩偷食鮮果後,喚醒了幾乎看不出人性的怪物,淌着涎液向她逼近,詭譎造型殘暴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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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劇將克蘇魯美學展現得淋漓盡致。在第三集「驗屍」(Autopsy)中,來自地球之外的外星人以寄生的方式奪取了一個個鮮活的血肉之軀。這也不是吉爾莫第一次在作品中表達自己對「巨物」意象的偏愛,譬如《環太平洋》中,在巨型怪獸的絕對力量面前,渺小的人類毫無反抗之力,強烈的視覺衝擊帶來觀眾心裡「恐懼」與「迷戀」兩面一體的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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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五集「皮克曼的模特」(Pickman’s Model)則是根據吉爾莫鍾愛的恐怖作家洛夫克拉夫特的原著改編而成,劇中的女巫原型出自克蘇魯神話中的「食屍鬼」一族。
「這些生物不能稱為完整的人類,但很多地方卻都與人類相近。它們用兩足直立、身體前傾,看起來就像一群狗;那仿佛膠皮一樣的皮膚,使人心生厭惡。」
——H.P.洛夫克拉夫特《皮克曼的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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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藏身於載體《女巫的盛宴》一畫中,熟悉的畫風與西班牙畫家弗朗西斯科·戈雅(Francisco Goya)的作品如出一轍。吉爾莫曾多次在採訪中表達自己對其「黑色繪畫」系列的沉迷,筆下的女巫與魔鬼形象充滿癲狂的邪典氣息,劇中畫布上妖魔食人的圖像正如戈雅那幅《農神食子》,也預示了影片的悲慘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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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能欣賞其美學的觀眾而言,難辨人形的怪胎、巨物,神秘學氣息濃厚的宗教儀式,以及濺滿屏幕的血腥暴力實在稱不上有什麼愉悅的觀感,但在影迷眼中,邪典美學遠不止這些:現實的真相恰恰藏身於電影塑造的黑暗漩渦深處,儘管這註定是獨屬於少數人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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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現世無解的虛無心結,我們占卜測算、求諸鬼神,而人性中亘古的陰暗面與精神上的恐懼,則化作扭曲的異形形象,張牙舞爪地撲面而來。就像在潘神藏身的地下童話迷宮之上,是西班牙法西斯主義者的暴行戰場;而電影《閃靈》中的恐怖旅館下,則埋着幾百年間被屠殺的印第安人的累累屍骨。你之所以不能被這種類型片取悅,正是因為從中看到了真實的痕跡,讓你無法再因無知而對罪惡與黑暗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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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吉爾莫的鬼怪世界裡,我們也無法用絕對的善與惡去定義每一個怪物和人類,以及他們相持的立場。他的主要關注點從來都不在於怪物本身,而在於我們如此熱切地試圖忽視的「披着人類皮囊的怪物」,相比之下,或許人性之惡更甚。當看客對人性的恐懼被演繹出來,他們又該如何面對、如何做出選擇?
吉爾莫已經有了答案:「我想當我們每天早上醒來時,我們可以在恐懼和愛之間做出選擇……結束故事的方式很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選擇愛而不是恐懼,因為愛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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