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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鐵鏈女,豐縣和徐州先後發了4份通報,每一後份都否定前份,全國人民全都不信。

我當然也不信,我想從新聞理論方面說說自己不信的理由。我內退後在高校當過13年新聞系老師,有一段時間任新聞系主任,主講新聞學和新聞評論學,我有能力噹噹徐州領導們的新聞學、公關學老師。

徐州,坐好,老李開講了。

為了有說服力,我特意在網上查到了近期羊城晚報的消息。它們的消息是很規範的,請看下面截圖:

第一句,「羊城晚報訊 記者余寶珠報道」,是消息標題下面正文裡的第一句話,行話叫「消息頭」。消息頭的作用至少有二:

一,宣示主權。這是我們媒體採訪的,任何人引用,得註明出處,不得抄襲。

二,對全部事實負責。報紙在廣州,記者在報社裡,跑不掉。如果感覺到事實有出入,找我,先是記者負責,再是報社負責。

如果是報社派出記者,記者在前方發回報道,消息頭還要寫上報道地點:

「羊城晚報訊 記者余寶珠開羅報道」

一則消息,必須5個要素齊全,誰,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事,為什麼發生。有的還要求寫清結果如何。

徐州自1月28日起,陷入了巨大的新聞危機之中。之所以先後發出4份通報,那是想回應社會的關切,降溫輿論熱點。

徐州做到了嗎?沒有,因為不誠實,輿情之火被自己越煽越旺,弄得今日不可收拾。

寫情況通報當然不是寫消息,消息300字左右,長的也就600字,如果不關大事,沒人較真。

徐州的情況通報可不是,它是危機公關,是全國人民關注的大事,上級黨和政府也在關注着。於公,得回應社會關切,於私,得保住頭上烏紗。雖不是消息的寫法,但大體與消息的寫法相似,至少,5個新聞要素必須齊全。

讀了4份通報,感覺到徐州於公於私,都在兒戲。

第一份通報說,鐵鏈女「不存在拐賣行為」。

第二份通報說,鐵鏈女是董父好心收留。

第三份通報說,他們派員去雲南福貢縣調查了,鐵鏈女是被同村人帶到江蘇治病走丟了。

第四份通報說,部、省、市對鐵鏈女做了DNA檢驗比對,楊某俠就是小花梅。

第二份圓第一份的謊,第三份圓第二份的謊,第四份圓楊某俠不是四川李瑩的謊,關鍵事實上含糊其辭,讓全國人民無法查證。

新聞理論與實踐中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報道的事實,必須「可以查證」。

第三份通報,徐州聯合調查組說派員去了福貢縣子里甲鄉及其周邊鄉鎮,請問:

哪幾位去的?什麼時間去的?從什麼地方去的?到了福貢縣的哪幾個鄉?訪問了哪幾位當地幹部,哪幾位親屬,哪些村民?鐵鏈女哪年出生?有沒有姓名?據說鐵鏈女當年被騙去江蘇,父母兄弟6人找到江蘇,被村里阻攔,除她父母外,那4位兄弟應該還在,為什麼不訪問?

第四份通報就更邪乎了。說是做了親子鑑定,鐵鏈女就是小花梅。據內部消息說,做這個DNA的級別還很高,是送到北京做的,所以,通報敢打「部、省」公安機關的牌子。

但是,檢材從何而來?這可是個關鍵,第四份通報死活不說。這又不是國家機密,有啥不能見光的?

我的讀者朋友留言,給了我啟發,他顯然是一個內行,他說:

1.同母異父的姐妹,一定要有父母的DNA,不然不能作DNA比對;

2.已去世的人的織物上要提取DNA,需要的標本為保留毛囊的頭髮和指甲;

3.附着DNA的織物需要低溫特殊技術保存才能用作比對樣本;

4.通過遺物提取DNA,通常都是遺骸里的骨骼DNA,骨骼DNA能保存幾十萬年;

5.衣物上的毛髮一般都是沒有毛囊的,即便有,毛囊也很容易腐敗變質,DNA容易降解分解;

6.由於從織物上提取DNA樣本很容易被污染而鑑定不準確,但這種不準確是免責的。活人對活人如果鑑定出錯,是必須要負責的。

以上6點對照本案的通告,可以初步得出:

1.小花梅異父同母的妹妹在河南隨身攜帶已去世20多年的母親的髒衣服;

2.髒衣服上恰好有帶毛囊的頭髮;

3.毛囊20多年還依然堅挺沒有腐敗降解分解;

4.小花梅妹妹和小花梅倆活人不做DNA比對,都是和織物上的DNA作比對,確定同一母親;

5.鐺鐺鐺,重點來了,這個DNA比對即便出錯,也是免責的。徐州真棒!大大的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雖然沒有這麼專業,但同樣想到了關於她們母親的DNA檢材,是如何得到的。難不成妹妹在20多年前就有心保存母親的DNA檢材?難不成遠離家鄉的那一刻,還不忘拿一件沾有母親DNA檢材的衣服?或者,母親被妹妹接到河南,留下了衣服?難不成這些檢材20多年就以新鮮的質地待命,等待徐州的這次壯舉?

我不懷疑做DNA鑑定的醫學單位,但我懷疑送檢檢材時做了手腳。

徐州,說清楚這些事情難嗎?這不是我們逼着你說,而是你必須說,說,是為了應對輿情,引導輿情,說白了,就是為了緊固你們頭上的烏紗,你們做都做了,辛苦都辛苦了,就是了為在全國人民面前保持謙虛的姿態?太尊敬你們了。

再說,即便這次做DNA的檢材真實,鑑定權威,結論確鑿,我們仍然有理由懷疑,因為,這個懷疑的權利是徐州給的,你們每次都沒有幾句真話,我們為什麼要聽第4次的?塔西佗陷阱,你們知道吧,翻譯成羊倌的話就是,狼來了不能喊多,最後真來了,你親自餵去。失去公信力,你們說啥,百姓都不信。

「徐州守望家園」微博10號發布了頭條文章,標題為「豐縣生育8孩女子事件,我們可否按一下暫停鍵?》,這顯然是徐州方面的公關行為,我舉雙手贊成。

徐州方面除了應該發出消弭滔天輿情的聲音,還應該發出赴福貢縣調查的照片,獲取鐵鏈女母女三人檢材的視頻。

但是,要求按下暫停鍵,先得徐州方面暫停向全社會撒謊,全面完整地回應全社會質疑的問題,不要企圖先解決提出問題的自媒體人。我表態:你不撒謊,我便停止追問。

當所有大眾媒體熱衷於報道盛會及其金牌,而視民間疾苦於不顧,如果沒有自媒體散沙般不成建制的發聲,徐州的事,還不知哪天是個盡頭,徐州的被拐女,鐵鏈啊,裹被啊,還不知何日屍骨尚存。自媒體在「守望家園」博主那裡被極度污名化,顯然不符合網絡時代信息交互的大格局思維,仍然是土圍子式的輿情管理方式:我寫你看,我說你聽,我拍你觀。

當和暖的太陽照耀別人高樓大廈的時候,也不會避過了我的茅屋,這是莎士比亞的自信。但在徐州,那和暖的太陽,往往避過了鐵鏈女的寒門,裹被女的茅屋。我在想,會再盛,金再多,於那些被拐的女人們,被鐵鏈緊鎖的人生,有啥意義?


「單寒骨相難更,笑席帽青衫太瘦生。看蓬門秋草,年年破巷;疏窗細雨,夜夜孤燈。難道天公,還箝恨口,不許長吁一兩聲?顛狂甚,取烏絲百幅,細寫淒情。」這是鄭板橋先生詞的下闕,很符合我此時的心情。

徐州,醒醒,今日之勢,不同往日。一個民智逐漸開啟的時代,一個信息互聯的時代,一個星鏈聯接遙遠星空的時代,你們那種傲慢與唯我獨尊,那種自說自話,自編自演的作派,玩不下去了。千年前駱賓王之勸之問,我改一個詞,送你們一觀:

「若其眷戀窮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機之兆,必貽後至之誅。試看今日之徐州,竟是誰家之天下!」我們管不着你,不信黨中央國務院管不着你們,還是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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