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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滄桑紀廢興——中國近代新聞記者的職業生涯(1912—1937)》
路鵬程 著
東方出版中心
2021年12月

【內容簡介】

與政權博弈、與市場共生、與學界互惠、與幫會智斗,合作與衝突錯綜複雜、矛盾與調適交光互影。在這繁難艱辛的職業化挑戰中,新聞記者生產新聞作品、建構身份認同、激揚家國情懷,並奮力將新聞業建設為一個「高尚」的職業。

本書融新聞社會學與職業社會學之視角,入中國近代社會新陳代謝之波瀾,追隨民國新聞記者採訪報道之實踐,通過觀察其與媒介組織、職業規範、行業制度、專業教育以及國際新聞界的交互與互構,探索新聞界職業化的發端及過程。

出入「新聞的歷史」與「歷史的新聞」之間,作者講述了一段二十世紀初中國近代新聞職業化曲折興起的歷史……。

【作者簡介】

路鵬程,山西長治人,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新聞學博士,現為華東師範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近年來在《新聞與傳播研究》《國際新聞界》《新聞大學》《現代傳播》《新聞記者》等新聞傳播類CSSCI來源學術刊物發表論文近三十篇。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一項、教育部社科基金項目兩項。曾獲華東師範大學「學生心目中最優秀教師獎」。

【內容試讀】


中國近代從公雇訪員到新聞記者的新陳代謝

1920 年代,翻開上海報紙,閱讀地方新聞,記者徐鑄成觸目所及都是「綁票、拐騙、姦殺、爭奪遺產、涉訟等所謂黑幕新聞,甚至是那些個人陰謀、荒誕、黃色的新聞」。而讓作為記者的張靜廬感到驚詫的是,「如果你細心的把各種報紙比較着看,

往往使你驚異地發覺他們大同小異,有時竟至完全相同」。更有甚者,另一位滬上知名記者金雄白則發現,各家報紙新聞報道竟然有統一的寫作模式:

昨晚× 時,有× 盜侵入×× 路× 號×× 家,出槍威脅,嚇禁聲張,翻箱倒篋,劫得金錢衣物共值×× 元,呼嘯而去,臨行開槍一聲,幸未傷人。

大報小報,報道新聞,「每一事也只要把地點、時間、人名調換了事」。

揆諸實際,似乎確實如此:

前晚九時許,有某甲在北市取得賬洋二百數十元,行至本城馬姚弄口,忽來匪徒二人,上前將甲扭住,用刀嚇禁聲張,當時將其所取賬洋,如數攫取,迨匪去後,甲始報告巡警追捕已無蹤跡。(《馬姚弄口之搶案》,《申報》1920年3 月1 日。)

前晚九時許,有某甲,在北市收得賬洋二百數十元,行至本城馬姚弄口,忽來匪徒二人,上前將甲扭住,用刀嚇禁聲張,當將其所收之洋攫取,該匪去後,甲始報告巡警追捕已無蹤跡。(《馬姚弄口之攔劫銀洋案》,《新聞報》1920 年3 月1日。)

上海報紙地方新聞報道內容低俗、模式僵化,甚至記敘都完全雷同,其關鍵原因在於,各家報館都沒有專職記者採訪本埠新聞,本埠新聞全部依靠公雇訪員供稿。

公雇訪員雖名為「各報館和各通訊社大家僱請的」 ,其實報館為了省事省錢,既不給他們支付基本工資,也不給他們提供辦公場所,僅給他們一個記者的名義,並且其中只有水準較高者,方可從各報館獲得「記者證」,水平一般者,僅能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報館取得一張「記者名片」 。公雇訪員主要依靠向報館出售新聞稿件換取微薄稿酬,有的是包月結算,每月取酬數元或數十元,有的是計件付費,每條新聞取酬二角或三角。因為地位卑微,薪酬微薄,兼之采寫不入流的社會新聞,所以很難吸引到優秀人才,公雇訪員多是喜弄筆桿子,卻僅粗通文墨者。他們撰寫的新聞稿件,大多如前所舉,事實粗略,令人費解;文筆枯澀,讀來寡味;新聞寫作模式機械呆板,幾乎一成不變。

在公雇訪員給報紙供稿的方式上,當時滬上報人記述各有不同。一種說法是,訪員單打獨鬥采寫新聞,分送各家報館。如金雄白說,訪員寫完新聞,「用複寫紙謄成六份,至晚間六七時,轉以分送各報,每月博取個固定的稿酬」 。另一種說法是,訪員結成團體共同為各報館提供通稿。曾虛白當時觀察到,「他們各就各的關係分成幾個集團,走法院有法院集團,走捕房有捕房集團,各色市場有各色市場集團,南市有南市集團,閘北有閘北集團,真是五花八門萬分複雜。他們慣例,大都到了下午四五點鐘,每一個集團都有指定的茶館,大家吃茶會面,各人拿出自己的新聞湊合在一處,推定一個人編成一個通稿賣給各報館」。第三種說法,則認為這夥人雖沒有固定組織,但三五成群,分工合作,「然後到約定的茶室或鴉片煙館,交換新聞,抄寫成新聞稿。再分別化名,分送所預約的報館」。以袁以勤為代表的這種說法頗有折中前面兩說的意味,但也可能更契合實際情況。首先,公雇訪員不正式隸屬於任何組織,否則即為專雇職員。同時亦未自行組成固定組織,正如張靜廬所說,「這種訪事員在供給新聞於各家報館的一點上,頗有些似通信社的性質,但是個人的,沒有如通信社那般的組織了」 。其次,公雇訪員也不是在新聞界單打獨鬥。訪員小則據一機關,大則占一區域,一日間所發生的新聞,全由該訪員自己記述。一機關內新聞有限,每則新聞又價值幾稀,藉此根本無法養家糊口;而一區域地廣事繁,個人採集新聞又奔走不暇,顧此失彼。因此,新聞產制的現實要求以人為不可抗拒的力量促使機關訪員聯成一體,區域訪員則分工採訪,積久而成人員穩定、聯繫鬆散的協作團體。

公雇訪員薪酬微薄,知識窳陋,又無組織歸屬和集中管理,因此他們很難確定職業身份,形成職業認同,而極易流於道德敗壞,常借新聞行斂財納賄、敲詐勒索之能事。當時的報人就看到,「譬如上海的北市有許多流氓開設一個花會,誘人賭博,只要每天送多少錢給該區域內的訪員,那訪員就不將這新聞報告報館。報館裡就沒有方法可以曉得,報紙上就永遠不會披露。……又譬如在租界臨時法院或華界法庭上打了官司,只要當事人肯花錢與該機關內的訪員,訪員就在許多盜賊奸拐錢債的訟案里抽取你一件訟案,那麼第二天的報紙上就不會有你的大名在某一件訟案內了」 。並且,公雇訪員大多吸食鴉片,染有煙癮,形銷骨立,滿面煙容,因而被社會蔑稱為老槍訪員。

針對公雇訪員借新聞行斂財納賄、敲詐勒索之情況,有的報紙,像《新聞報》「編輯員防弊甚嚴,如見各報皆有之新聞,本報獨無,即須向之嚴詰,慮其得賄匿報。反之為本報獨有,各報皆無之新聞,又須防其索賄不遂而發,常盤究此新聞之來源。如果並無作用,得自秘密傳聞,月終應予獎勵,酬其勤於採訪之勞,否則當場呵斥,不稍假以詞色。尤防者,新聞稿尾如有詳情俟訪明續錄等語,難保不意含敲詐,故作此吞吐之詞,尤須靜察後來,觀其究竟」。但這只是極少數知名大報的做派,因其稿酬相對較高,且能按時支付不會拖欠,即使有時細審新聞、嚴核訪員,公雇訪員也甘之如飴,趨之若鶩。然而報館編輯無論如何嚴詰訪員,細驗文稿,但其畢竟不在新聞現場,不識消息來源,無法真正核查新聞報道的虛實真偽。確保新聞采寫信實主要依靠訪員恪守道德,嚴格自律,而「各埠訪員,人格尤鮮高貴」,因此編造虛假新聞或借新聞敲詐勒索之情形時有發生,這導致即使實力雄厚的報館亦無法有效地控制其新聞產品質量。大多數小本經營的報紙連詰問訪員,核查新聞的底氣也沒有,他們的編輯通常是把公雇訪員供給的消息「甚至一字不易地便編入各版的新聞內,於是時常在報端發現不情不實的新聞,似是而非的新聞,欺騙大多數的讀者」。
—End—

本文選編自《難為滄桑紀廢興》。推薦購買此書閱讀。該選文只做推薦作者相關研究的參考,不得用於商業用途,版權歸原出版機構所有。任何贏利組織運營的公眾號如轉載此篇,請務必向原出版機構申請許可,否則勿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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