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以來年輕人失業率一直較高,並且表現出與整體就業不同的特點。經過簡單平滑後,可以看到,2020年初的疫情對年輕人和整體失業率都有明顯的衝擊,但是隨着2020年下半年疫情的好轉,整體失業率明顯回落,近期整體失業率雖然又有回升,但是尚未超過2020年高點。但年輕人失業率一直沒有好轉,而且今年以來年輕人失業率進一步上行,已大幅超過2020年,處於歷史最高水平。
從全球看,中國年輕人的失業率也處於較高水平。以10月數據為例,中國年輕人失業率分別比美國、歐元區、日本、韓國高6.9、2.9、13.1、10.8個百分點。不過由於各國對於年輕人失業率統計的年齡區間不同,此比較僅作為參考。
中國年輕人就業表現相對較差,可能有幾個原因:一是疫情擾動。年輕人就業的一個特點是工作地點可能出現變動,尤其是應屆生,其讀書地和就業地並不一定在同一城市,疫情爆發往往會阻礙人員流動,從而給年輕人就業帶來更大影響。另外就是應屆生找工作往往包括實習、筆試、面試等,環節多、流程長,疫情會增加招聘流程的不確定性,比如受疫情影響,國家公務員局在11月28日發布了《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2023年度考試錄用公務員筆試延期舉行的公告》。
二是企業擴張趨謹慎。當企業發展面臨不確定性的時候,企業傾向於削減成本,其中減少人力成本開支的常用方式包括縮招、降薪、裁員等,減少招新名額的阻力小於裁員和降薪,也不需要付出額外的成本,但是對年輕人就業卻更不友好。
三是過去吸納年輕人就業多的行業受到抑制。根據智聯招聘調查,高校畢業生最期望從事的前五個行業是IT、金融、文娛、地產、教育,這幾個行業也是近幾年收縮相對較大的行業。製造業和建築業對人員需求量較大,但是並非是年輕人的首選。
四是年輕人就業有供給端的脈衝特徵。根據國家統計局對調查失業率的概念解釋,16周歲及以上人口中既不屬於就業人口也不屬於失業人口的人被稱為非勞動力,不納入事業調查,其中包括在校學生,但是一旦在校學生畢業,即納入失業調查,因此每年畢業季都面臨一次供給端的脈衝影響。今年兩會上提到:今年高校畢業生規模預計1076萬人,規模和增量均創歷史新高。
我們再思考一個問題,我們年輕人與整體失業率的背離,是否是新冠疫情這種的重大衝擊引起的?我們來看看海外的歷史經驗。
從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的經驗看,以2008年1月為起點,整體失業率高點在2010年5月,上行5.1個百分點,年輕人失業率高點在2010年8月,上行10.2個百分點。年輕人失業率上行幅度是整體失業率的兩倍。但是兩者的變化規律基本上同步,也基本上在同一時間回到次貸危機前水平。
從日本1990年代地產危機的經驗看,以1992年1月為起點,整體失業率高點在2003年5月的5.4%,上行3.3個百分點,年輕人失業率高點在2002年8月的10.1%,上行5.7個百分點。年輕人失業率上行幅度是整體失業率的1.7倍。但是同樣,兩者的變化規律基本上同步。
從美國2008年次貸危機和日本1992年地產危機的經驗看,重大經濟危機對年輕人就業的衝擊幅度確實更大,但是與中國目前的情況不同的是,美國和日本危機期,年輕人失業率與整體失業率的幅度不同,但是方向一致。而目前中國年輕人的失業率卻持續走高,與整體失業率出現背離。
同樣,在本輪新冠疫情衝擊中,美國和日本的年輕人失業率上行幅度大於整體,但是同樣沒有出現背離。
這就啟發我們,除了新冠疫情衝擊之外,還有別的因素影響了年輕人失業率。
第一個因素是行業政策。德邦證券通過人口普查數據,發現有11個細分行業吸納青年就業的比例增幅超過1%,這11個行業可以分為公共服務業和新興服務業兩類,穩定或者新穎、相對高薪是這些行業的特點。而農業和製造業吸納青年就業的比例大幅下降。吸納青年就業比例增加的部分行業,近期經歷了收縮性的行業政策。
不過這也給我們一個啟發,雖然政策導向上更支持製造業,但是從年輕人就業選擇上,過去從製造業中出來,以後未必願意回去。
第二個因素是年輕人的就業特點。Fang Hanming & Qiu Xincheng在「Golden Ages: A Tale of Two Labor Markets」里做了分析,他們將工資變化分解成三個部分:工作經驗、隊列效應(每個世代的勞動者存在差異)和時間效應(不同年份,勞動力平均工資水平會發生變化),結果發現中國最近一代勞動者的人力資本是50年前的兩倍多(隊列效應),2012年的人力資本價格增長到1986年水平的3.5倍左右(時間效應),但是「工作經驗」在中國就業市場不重要,熟練勞動力的「經驗」價值不被重視。
因此年輕人在就業市場的主要競爭力在於,其知識結構和技能更加先進(通俗的理解,現在的畢業生比十年前的畢業生素質更高),那麼年輕人就業受阻,是否意味着,市場對於先進知識和技能的需求已經不足?
其背後的真正的驅動力,可能是老齡化,老齡化有一個不那麼明顯的影響,當老齡化加深到一定程度將使社會總需求達峰後下降,導致薪資需求更高的青年人口的競爭力下降,其表現就是青年人口失業率和老年人口就業率雙走高。
筆者直覺認為,年輕人和整體失業率的背離,不僅僅是個就業問題,還蘊含了潛在增長和結構轉型的線索。